原题：面向实践搞科研—访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获得者黄春辉

在北大化学的一间办公室里见到刚刚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的黄春辉教授，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在见她之前我看到这样的简介：    

黄春辉，女，1933年生，无机化学家，中科院院士，教授，1981-1982年美国能源部Ames实验室访问学者，1982-1983年美国亚历桑那大学化学系访问学者，主要研究领域为稀土配位化学和分子功能膜材料。    

这短短的几行文字却在我的脑海里引起更大的空白。                       

这是集体的荣誉    

2004年2月20日上午， 2003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北大5项成果获奖，其中北大化学与分子工程的教授黄春辉及李富友、甘良兵、黄岩谊、王科志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当问及这个奖对于她的意义时，黄教授笑着说，在没有申请时，这个国家自然科学奖对她而言是那么地高不可攀，现在拿到了，又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她把这个奖作为对自己阶段性工作的肯定和鼓励。   

黄春辉教授获奖的课题是“光电功能膜材料”。从90年代初期开始，黄教授就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她介绍说，光电功能膜材料是目前材料科学的研究热点之一，而他们主要研究的是光和电的相互转化。在不可再生能源如煤和石油即将枯竭的时候，如何将太阳能通过更好、更便宜的途径转化成电能是一个关系国计民生的大课题，在光转化成电方面，他们主要紧紧围绕太阳能电池开展了研究；在电转化成光的方面，他们主要围绕新一代平面超薄屏幕显示技术方面所用的电致发光材料，特别是稀土配合物的电致发光材料开展研究。   

黄教授说，从课题研究开始，十多年间她前后带的20多个学生几乎都不同程度地参与了进来。由于名额的关系不能将所有学生的名字都写上，但是这个项目确实是她和学生共同完成的，这个奖是集体的荣誉。                       

为实际服务有无穷动力

黄教授说，中国是一个稀土大国，可是稀土却存在于大量伴生矿中，无法直接利用，日本等先进国家买走我们的矿产，在国内做高精尖的开发，最后将制成品以高价卖入中国，在中国市场上赚了很多钱。这个现象引起了很多知识分子的深思，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做前沿的开发，而眼看着外国人赚走我们的钱呢？ 但是要自己开发，首先必须做稀土分离工作：从矿石中分离出稀土，再将稀土元素一个一个地分离开来。刚开始，分离工作是在徐光宪等老一辈化学家的领导下进行的。徐先生所提出的串级萃取理论就是在解决稀土分离过程中提出的，取得了巨大成功，解决了稀土分离的实际问题，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奖。到了80年代，我国不但稀土储量世界第一，而且产量也居世界第一，同时出口量居世界第一。  

在稀土分离问题基本解决后，学者们开始转向稀土的基础和应用研究。黄教授则进入了稀土配位化学的研究领域。后来，她很快又认识到，做基础研究不应该只为了合成出一些新的化合物，做一些表征，自己欣赏一下，然后束之高阁。基础研究应该紧密联系实际，为实际服务，这样基础研究才能常做常新，越做越高，有无穷的动力。如果基础研究与实际脱离，那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也正因此，黄教授在分子功能膜材料这个课题中开始了自己的探索，并取得了成绩。

能解决问题就是贡献     

从90年代初开始这项研究算起，十多个春秋过去了，黄教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如今又得了国家大奖。但黄教授说，得到这个奖还不能说是成功，因为基础研究没有止境，现在只能算是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搞科学研究的人，往往是需要耐得住寂寞，尤其在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时候，坚定信念继续做下去，最后才能取得成功，黄春辉教授就是其中的一个。   

当我们问起黄教授，研究没有突破性进展时可曾想到过放弃，她想了想，说：“以前我的学生经常不解地问过我，电致发光别人用其它材料做，有的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我们还要研究稀土材料的电致发光呢？我告诉他们，我们是研究稀土的，稀土有这么好的光学性质，我们有责任研究并且加以利用。即使有一天做不出什么成果，我们也一定要弄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理论上的优势不能转化为现实？”     黄教授说，随着问题逐步研究的深入，一个看似山穷水尽疑无路的问题，往往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情景。科学研究就是要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难题，能解决问题就是贡献。黄教授强调，这项研究目前还只是取得了一些积累，研究还要继续做下去。     

教书育人是最大的乐趣     

黄教授众多的身份中，我们注意到，她不仅仅是中国科的院士，也不仅仅是化学家，还是一个桃李满园的“园丁”。从1955年在北大留校任教开始，黄教授就一直在北大的三尺讲台上默默地耕耘着。现在，虽然她已经不再担任教学工作了，但是仍然培养着一批批研究生。     

黄教授说，她一生都在从事教育工作，教书育人是她最大的乐趣。她从来不勉强学生做事，而是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她的学生和她一起搞研究，几乎都介入过这个“光电功能膜”的获奖课题。她对学生的期望是：只要在自己身边经过三年或者五年的学习之后，在某一方面能知道的比原来更多，并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做就可以了。     

黄教授还说，老师的责任就是要将学生带到学科发展的前沿，当他们离开我的时候，应该知道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国际上都发生了什么事，具有跟国际同行共同工作和对话的本领。她是这么想的，同时也一直都在坚持这样做。对于这次获奖，她多次提到自己的研究生们，她强调，这个课题是她的学生和她共同完成的。                         赤子之心     

在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黄教授带我们走进了她的实验室。要不是亲眼目睹，并且亲耳听黄教授说出来，我们很难相信，她的这项获奖研究，竟然是在一台90年代捡回来的仪器上做出来的。     

黄教授兴致勃勃地给我们介绍了这个陪伴她工作十多年的“老伙伴”—一台DM-450A型镀膜机。仪器是90年代物理淘汰掉的，黄教授把它捡回来，自己修理和改造了一番，没想到竟然派上了大用场。如今，这台镀膜机也算是有赫赫功勋了。而就是凭借这样一台简陋的设备，黄教授和她的学生们攻克了一个又一个科学的难关。虽然它显得比较破旧，但是我们仍然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出厂日期：1973年。黄教授笑笑说：“比你们的年纪都大。”当然，现在黄教授研究小组在稀土材料化学及应用国家实验室仪器更新和改造项目的支持下，已购买了一套漂亮的三室联用的真空镀膜仪。     

黄教授曾经有留在国外的机会，当问她为什么要回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做研究时，她说，出去看看是必要的，但是最终还是应该回来，因为我是中国人。一个人总是要为国家做点事情的。有的人总是想等国内条件好一点再回来工作，可是由不好到好是需要人去付出努力的。难道你要等到别人把国家建设好了再回来吗？黄教授略微激动地说，建设祖国每个人都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啊。